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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边河

妩媚杨柳是清清河水润泽,河水没了杨柳而浑浊。柳枝抚清了河水,河水靓丽了河边柳。

 
 
 

日志

 
 

【原创中篇小说】吃一顿柴火鸡  

2017-05-19 12:01:11|  分类: 原创小说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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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一顿柴火鸡

柳边河

 

一、向城镇靠拢

刚吃早饭,碗筷还在餐桌上赖着没走,二妹夫一脚踏进门,一支烟还没递到他手上,他迫不及待的挺兴奋地说,他那儿的土地解冻了,申请批了宅基地。

我问,手续拿到手了?

给唐四海拿了一条烟去,他没有推,说是批个宅基地,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应该没有问题的吧。他满有把握的说。

唐四海是村里的一把手,我知道那人办事的风格,接了你的东西,必须给你把事情办得嘎嘎利利的。

二妹夫批宅基地用的是靠马路边的那块田,一是当路,二是那路是泥石路,车辆一过,常溅石子和泥浆到里面,不好做庄家。说他要不了那么宽,让100个平米的给我。

我不想修造房屋,花钱,还费力费神,最主要的是囊中羞涩,随遇而安,是最惬意的了。可是屋头的不,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家中几口人吃饭了。

屋头的早就跟我商量过,孩子大了,早晚都得修一幢新屋,鸟大分巢,儿大分家,迟早的事,不如早点准备,免得到时候急着要,憋不出来。我说一辈不管二辈事,以后他们有能力自己修,学着啃老,别过早娇惯了脾气。原来是苦于找不到宅基地,这回逮着了机会,在耳边给我吹了好几回风。只要我不同意,那风就在耳边刮个不停。

二妹夫家住在永福场。准确地说,是挨永福场,永福场是个集镇,与集镇相距一条5米宽的河。隔一条河就是隔一条河的区别,用的电称为农用电,网络电视费集镇上每月26元,隔一条河就少了9元。妹夫居住的那里相当于是集镇的郊区。不管怎么说,那也是集镇,住在那儿体面,算得上是个城镇人。

永福场也不小,本地加上外来的,常住人口3万有余,差不多当一个偏远县城的人口了。现在又允许临近的修房造屋,又有房开商进入,阵容还会有扩大的趋势。

屋头的又提起那事,说二妹夫在催,如果我们不要,他就转让给别人了。给我们算是优惠的,总的让了300元。一个平米500元,二妹夫说,宁愿亏,其他的哪个来修都不同意。有人出资合伙,修好一人一半,他啥都不管,只管扫地进屋。算起来挺划算的,他就是一根筋。说自己的姊妹,过去点过来点没什么关系,主要是住在一起,大家有个照应。这是他一再坚持的特殊理由。

虽然从表面上我没管事,但遇到重大事情我不点头同意还是搞不成。一根经的妹夫那样坚持,我不同意是不行的了。同意了,却手边紧,仅仅只有5万元,一年一千两千的积攒的,十多年才这么点,除了打酱油就没有打麸醋的,钢筋,水泥,砖,石粉,还有匠人的工钱,加起来是相当大的一笔天文数字。屋头的有她的理由,没有哪家是筹足了钱修房屋的,都是东拉西扯的筹,借的借点,赊的赊点,欠点账不要紧,只要勤快,几年就挣伸展了。

这一点我相信她。我们这个家一直都是她在理。不是我没本事,当家累,当个甩手男人做个傻子,什么事都不管,轻松幸福。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做《轻松男人好安逸》,文章写得不算咋的,但市晚报的编辑看重认同,给刊登出来了。这个搁下不提,屋头的操家理财有她的一套,她按每月平均开支多少定额度,这个月开销没有达到这个额,剩下的积存下来,绝不用来打牙祭或是丰富生活,如果下个月超支了,超支部分不另拿出来填,而是在下一个月中紧缩支出,积存的就永远是积存的了。一句话,说通俗点就是进了库的绝不能出库。我不得不佩服她,所以把家交给她,一万个放心。

办完了必办的手续,材料进场,择好吉日,请来工匠破土开工了。

房屋还没建完,大妹夫和几个兄弟都说要我请客。请什么客呀,我感到莫名其妙的。

你中奖了啊!

中什么奖啊?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你中百万大奖,你不请客谁请?必须请,吃柴火鸡啥。大妹夫命令式的口吻,好像我不请还幺不了台。

凭什么请?我还在争辩。

他们说出了我中百万的理由,新房修好,按现在市场价格,除去成本,净赚百万。

天,我可还是一屁股几肋巴的账啊!尽管我这样叫苦,但他们仍是势在必吃架势,没有商量的余地。

柴火鸡是近年农家乐搞出来的一个新花样吃法,挺时兴。说是新,其实也不新,就是原来农户用柴烧火煮饭的时候,烧柴火在大铁锅里炒鸡肉那样子,现在农家乐用来招揽吃客,打出的诱惑招牌。故名柴火鸡,实质这是一种舌尖上的复古。

屋头的更不愿请吃这一顿柴火鸡了,因为她更清楚手头紧的程度。我倒是无所谓的态度,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嘛。反正一分钱是差,两分钱也是差,不差是差起的,虱多不咬,账多不愁。挺喜欢老人们说的一句话:空空里过日子——真好。

 

二、屋顶菜园

常在锅台上转的,知道柴米油盐贵。一家人坐龙来,拿着筷子要有夹的。这是屋头的常说的一句话。意思是说,端起碗吃饭,桌子上总得要有几样菜,这样吃饭才吃得饱。

新房快竣工的时候,屋头的说,趁工匠在,用他们的吊机帮忙吊几筐泥铺在屋顶,那么宽的屋面,空着也是空着,填点泥巴上去,种几窝菜,葱葱蒜蒜的小菜基本上可以不买了,几个小菜说起来管不了几个钱,但是天天都要,顿顿要吃,细棍棍打人还是痛的,少了一笔开销,也节省了一笔家用。她的话听起来是那么的温馨,让你不得不服。一般她有了想法,都是要照着去做的,我反对很多时候都是无效。但基本上她的都是正确的,所以好多时候我也不加考虑,就像单位的主要领导,只管把字签了。无效反对不如不反对,支持他干。支持他的还有一个理由。我打听到,新修的房屋,在屋面还没有干彻底之前铺上泥或其他东西,有保护屋面的作用,不裂缝,不渗水,这还是专家通过实验得出的结论。所以,她提出吊泥土上屋面,我根本没有反对的意思,我有点主见是如何选好泥,搬运到新修房屋前面,一鼓作气调上去。

说实在的,百多平米的屋顶,相当于一分半地,农村一家人的菜园子,也只不过如此。种好了一年四季的菜篮子问题完全可以解决了。要保水,让泥土疏松些,找拖拉机拉来几车锯末,放在底层腐烂,用剩下的砖块垒起来并隔离成几个小块,一块种一个或两个品种的菜,既科学,又丰富了菜园子,又好管理。葱、蒜是必要的,一年四季都需要,而且好种。莴笋、菠菜、茼蒿菜、四季豆、豇豆、小白菜、苤蓝、生菜、豌豆、红菜苔……轮换着种,反正不让土地空闲。

屋头的种菜不是行家也是理手,什么季节该种什么,哪一块该换种,怎样施肥,这些我不用管。甩手男人就是有这些好处,少磨脑筋。我在网上看过,有专家说少动脑筋的人可以长寿。主要是能减少许多烦恼,腾出心思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屋顶上种的菜就是好吃,没有喷过农药,没有用过化肥,纯天然的生态绿色食品。比如白菜,比在市场上买的好吃多了,有一种特别的甜味。一分半地由屋头的经营,事实证明她经营的不错,种的菜吃不完,邻居也得了益,沾了光,她常常送些给他们吃,喜欢的还可以到菜园里去自己采摘,拉近了和邻居间的和睦关系。

大妹夫又在提吃柴火鸡的事,二兄弟和三兄弟只是在旁边笑,二妹夫不表什么态,要吃他也跟着享受,美餐一顿。他是巴不得的,最想吃别人的了。但二妹夫的房产比我的值钱得多,我懂得他的心理,只好闷在肚里不说出来,免得引火烧身。

我反问大妹夫,你为什么不请吃一回呢?你在永福场上有两栋自主产权的房屋,而且还有两个门面,还做着服装生意,更应该请大家吃一顿了。

大妹夫哑了,装孙子。

 

三、小小养鸡场

想养几只鸡,屋头的也不是突发灵感,一个正常持家理财的家庭主妇,有这样的想法是完全超正常的,也在情理之中。这个情理也还是她讲给我听了以后,才对她表示同情,投了她的赞成票。理由有三:一、菜园里的菜不施化肥,必须要有肥料来源,这是种菜必须的。养鸡能积鸡屎粪,鸡屎粪是最恰当的肥料源。鸡屎粪沤起来,废品利用,减少了对环境的污染,用来种菜,保证了蔬菜的绝对绿色性。二、鸡可以下蛋,减少了买蛋的一笔开销。一个家庭的菜篮子里,鸡蛋是多多少少要备一些的,家中无蛋,那生活实在是太清淡了。自己养的鸡下的蛋吃着放心,不像饲料蛋那样吃起来提心吊胆。大家都传说饲料蛋有很多负面影响,特别是网上广为传播,众所周知。明摆着有弊的事没有哪个愿意做,除非是傻儿。或者是不知情者。三、自己养鸡,吃肉也成了方便的渠道,想吃,抓一只来宰杀了就是。虽然算不上纯粹的生态鸡,但毕竟是自己喂养的,喂的料那是假不了的,在屋顶上,也见过阳光的,所以哪怕是圈养的也好吃。抓一只宰了炖,肉还没有炖好,满屋香味萦绕,一家人都说好香,羡慕很久没有吃到过这样香的鸡肉了。屋头的说利用剩菜剩饭、剔掉的老菜叶扔掉可惜,养几只鸡,可以捡。

理由充分,事实雄辩,我这个反方论据不足,只有乖乖的依从于她。那就开始做圈舍吧。做圈舍的材料家中有现成的,无需花钱去买。这也是我不反对的理由之一。选几根小木条,按照需要的尺寸把料下好。我特意买来木工工具,称来半斤铁钉。现在的木匠不也是钉子师傅吗?下料,合料,组装,花了一天时间,圈舍做好了。圈舍的组件还做得不少,屋头的叫我多做几套,说是好替换用,坏了不再麻烦。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屋头的圈套,我上她的当了。只不过不要紧,材料是做好的半成品,只管下尺寸就行,看过木匠师傅做木工活,虽然没有亲自做过,也大概的晓得些套路。我这人眼巧,一看就懂,一做就会,只是质量和美观上的问题,那就不提了。爱迪生做那么差的凳子还能当科学家嘛,我这个做组装鸡舍的比他那个要复杂得多,再说也没有经常做,这不怪我的手艺差吧。照样画瓢,只要能做出来就不错了,也算是一大贡献,请木匠还得花几个钱呢。同一个圈舍,前面的木栏要做成几套,屋头的说要适合养大的、中小型的鸡仔,所以一个圈舍可以多种利用。这也是属于屋头的欺骗我的一个方面。在这方面,也算我笨,这时候还没有猜到屋头的别有用心。屋头的喂鸡她不买成年的鸡或者半大鸡,先买小鸡,慢慢的养大,少花成本,还说喂小鸡有乐趣。的确,小小的喙,小黑点一样的眼睛,毛茸茸的身子,蛮可爱的。屋头的一下子买来二十多只小鸡,我说你买这么多以后长大了关在哪里?她说我不是叫你多做了几个木栏吗?装成几个圈舍不就得了。我才恍然大悟,还真是被骗了。不过,这种受骗是快乐的。这一辈子,好像不被她骗感受不到快乐,只有在被她善意的骗了以后那种快乐感才傻傻的冒出来。小鸡小得还吃不下其他东西,只有吃市场上卖的专制的颗粒状鸡饲料。先放在地面上饲养一段时间,等长到半斤左右了才让它们搬进新的家里。再说这也是接地气,沾了地气鸡仔长得快。每次都不养多,只养二十来只,所以这个养鸡场不算是养鸡场了,但作为一家一户在屋顶上饲养,算是一个小小的规模吧,从这个意义上说值得称养鸡场了。

小鸡进了圈舍屋头的就给它们断了颗粒饲料,喂她自己配的饲料。从市场上买来米糠,再买些包谷,机器打成面,菜叶轧细用水或剩下的菜汤拌合在一起,就这样简单。她说这不费时也不费力,反正有的是空闲时间。空闲时光是宝贵的,不利用也是一种浪费。别说屋头的没多少文化,说的这话算得上经典了。用不着细想,秃顶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只要是尊重时光的人,空闲时光不好好利用起来,的确是一种浪费。说文辞一点,那是虚度。听屋头的说了这话,我也不敢懈怠,尽量把空闲时光利用起来。比如什么,又比如什么,我不必说了,各有各的所好,不管哪一方面,只要是对自己,对家人,对别人有益的。明白人一听便知,这不是我该在这里讨论的问题。

我继续说屋头的养鸡。鸡养大了,母鸡下蛋,家里自然是不缺鸡蛋吃了。公鸡当然是可以宰来吃,改善生活,不花钱割肉。再说,现在的猪肉,有多少能让你放心吃的,价钱还老贵老贵的。少吃猪肉,也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病,还可以防“三高”。

大妹夫不吃那顿柴火鸡心不死,又厚着脸皮说要吃。他说,自己喂的,抓一只来宰了,又不花钱,如论如何都该请了。我们自己动手,不要你麻烦,自己整来自己吃。自己养的鸡,没有喂添加饲料,吃起来肯定是两个哑巴睡一头——没得讲的。没有酒我那里提两瓶来,虽然没有茅台,习酒1988管醉。

屋头的怂出一句,那是我一脚一手亲自喂出来的,给你们几嘴吃了,我那两个孙吃哪样?喂的时候你们没有帮一下。自己的东西自己心痛,屋头的这样说,情有可原。她说的是想到两个三岁的孙孙,不吃蔬菜,就喜欢吃鸡蛋炒饭,没鸡蛋吃,他们的世界就没了,我们的世界也没了。我反讥大妹夫说,你一个服装老板,那么有钱,为什么不买几只宰了请我们吃,装猪吃象,只吃别人啊!

那个意义和味道就是不一样。大妹夫还在据理力争。

富人吃穷人,这是啥意义,啥味道?天下哪来的这本书?

养鸡场不大,像是出了名,这些天,常有人穿着很整洁的人爬到我家屋顶上看。他们指指点点,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说要买鸡,只在鸡舍周围转。

在修建房屋时就考虑到屋顶上利用的事,上屋顶做了一跑楼梯,上面用石棉瓦加亮瓦盖的屋顶,永福场上新建的房屋都是这样做的,大家称之为“炮楼”。那些穿着整洁的人对炮楼好像还挺感兴趣,看了我家大炮楼,又环视周围的炮楼,对炮楼指指点点和谈论的也最多。

马路边原来只有稀稀疏疏的几家,两年时间,如雨后的春笋林立起来,一家挨一家的,像豆腐块那样排列,中间没有一点缝隙,沿途成了一条一里多长的崭新大街。还分出了几条岔道,岔道成为自然的小街了。

 

四、拾菜叶

雏鹰展翅各自飞。儿子大了,不在身边,寡寡两个人,生活不免单调和枯燥。学会自我调整,减少烦恼和孤独,这是人类聪明者的选择,对于治疗心理,养生长寿是最佳的健康秘笈。屋头的学聪明人,每天下午叫上我,出去散散步。我本来是不情愿的(但不一定说我是不聪明的),屋头的指出我的身体这不是那也不是,不活动活动,想早点把肉拿去喂黄丝蚂蚂(蚂蚁)啊!这是她威胁我的话,也是她要说服我去的最好的理由。我不去,或者去的次数少了,她都要向儿子告状。有个女人就是麻烦,单生男人多好。现在时髦过光棍节,大概就是被压迫过重的男人们想出来的一个招吧。一码归一码,皇太后的旨意,皇帝应允,还得遵命。

这项活动,成了每天下午的必修课。

等着,我背个背篼。

散步就散步,背个背篼干嘛?让人匪夷所思。

拾菜叶。几十张嘴,一天要吃些东西。都靠花钱买,细棍棍打人,还是痛。

管油盐柴米的人,算盘就是打得细。二十几只鸡,隔一天两天就要买一回菜叶。屋顶上菜园,供人吃还可以,供那些鸡就得大大的打一个问号了。虽然我这个甩手掌柜没有管那些事,屋顶上菜叶有多少,心中还是有个数的。

离场镇近,种菜的多,大块大块的田土,有种莲花白的,有种白菜的,有种花菜的……白菜收了,外面的一层老叶子还在土里,主人喂有猪或鸡鸭的,收回去的白菜送到菜市场卖之前还要劈掉一些青色的叶子,喂这些基本就够了,留在菜园里的老叶子,爱捡的都去捡,不捡就留在地里腐烂后成肥。别人去捡,主人也大方,不会说不允许的。邻居或熟悉的人喂养有鸡鸭,主人会及时告诉你去捡,慢了,别人捡去了。收莲花白、花菜留下的叶子更多,拿回来洗净,去掉上面的药液,预防中毒。

我和屋头的去散步,消遣,为的是求得好心情,健身,不是为捡拾多少菜叶为目的,能捡拾到就捡拾,能拾多少算多少。没有菜叶,鸡能吃的嫩草,比如青草、牛舌片、花骨帽、大黄叶、水芹菜、天地光、鸭脚板等之类的野菜,采回来轧细,调和些米糠、包谷面。米糠当然靠在市场上买,邻居就在收包谷卖,买些来粉碎后放好备用。她按100斤米糠30斤包谷面的比例调和,每次如此。这就是自制饲料。至于菜叶,有多则多,有少则少,这个比例常常是失调的。当然,菜叶和野草多,相应的自制饲料就节约些,节约也是节约的钱。家里的剩菜剩饭是喂鸡的最好饲料了,这也是她要喂鸡的理由之一,说剩菜剩饭有捡的。

不是不为了节约,两个小孙孙是神仙肚皮,饭菜如果和胃口,就会多吃一些,如果不和的胃口,就会少吃些,所以煮饭也不好把握,多热过几次的剩饭自然要变味,也会腻。剩菜也是每天必然会有的了,原来屋头的爱用剩菜和着冷饭一起炒,像贵阳人吃的怪噜饭那样,吃起来还可以,既消灭了剩菜,也调节了胃口。可是后来儿子们不同意,说那里面油多,吃了对身体不好,本身就有三高,吃了会继续增高,等于慢性自杀。儿子们有儿子们的道理,这也是对我们负责,也得听,不然他们也会发火的。后来的剩菜剩饭成了那些贪吃鸡的美餐佳肴了。

我们散步沿河边走。河的两岸是改造过的,没改造过的河坎不是泥坎就是石坎,有些地方还走不通,没有路或不是路,有刺丛或半人高的草丛,不敢下脚,怕踩着蛇虫,有没有沟沟坎坎,有没有乱石包,或是稀泥凼,不敢轻举妄动,走一段断一段,自然是没趣。不纯粹是为了拾到菜叶,能去的就去,不能去的不去冒险,求得平安。平安是福嘛。河岸改造后,散步方便多了。改造河岸不是原始的办法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的砌起来,而是用的现代科学的方法,既省工时又牢固。一个一个的铁丝网箱在岸边摆放整齐,运来的石头尽管倒在网箱里,压实就行,上面做有2米高的伏坡,伏坡上是两米宽的行道,一块一块的一尺长左右的红色水泥方砖铺就。河道得到治理了,给追求新生活的人们提供了休闲娱乐的好去处。挨河道的田土坎都用水泥铺过,走起来平坦,做庄稼的人更是方便了。行道边栽了风景树,安上了路灯,还有休闲长椅,每天下午到这里来“疯”的人多的去了,像赶场一样的热闹。

屋头的背着背篼拾菜叶,难免会碰到熟人,有的就拿话取笑,一家人都在拿工资,还那样费神干啥?钱自然是有出数的啊,我常常是用这句含糊其辞的话语应付。屋头的回答倒是直截了当,钱都用得完啦,哪个不想钱多?我到觉得,哪怕喂了鸡,也没感到节约了多少钱,该买的肉照常在买,一顿不吃猪肉心里慌,一天不见油荤心里更慌,小便多了起来,大热天的晚上还要跑夜,还怀疑肾功能有问题了呢。喂了那么多的鸡,可没舍得吃一顿柴火鸡,只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宰杀一只来改善一下生活,丰富餐桌上的菜谱,表示喜庆吉利,图个新鲜欢乐。

其实吃一顿柴火鸡并不是十分麻烦奢侈的事,只是总舍不得那样做。

 

五、街道测量

到我屋顶上来指指点点过的那几个人又来了。他们爬上屋顶,看了看鸡舍,问一年出栏多少只鸡,下多少蛋,能卖多少钱,他们想到的都问了。都是扯卵谈,装出挺关心的样子,就是憋不出一个买字,问得我都懒得回答了,开始还温温和和的答应几句,后面只嗯嗯的应付,最后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以“嗯”的一声做百问一答。好像有一句话不对,像是说“不让你喂了习惯吗?”什么意思?不让喂?管事管得宽,管到人家灶门前了吧。什么规定?什么逻辑?难道犯了哪家王法?没有哪一条规定啊!土政策,洋法规,找不到这样的说法。百思不得其解,问他们就像问傻子一样,比我还含糊,让人费解,有些神秘了,不得不让人犯这样那样的猜测。

周围建房屋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参差不齐,一幢一幢的排起来,变成大大小小的几条街。放眼望去,永福场不止一个永福场那么大了,起码抵得过三个四个,长长而狭窄的街道,像一条条躺着不动的蚯蚓。每天,居住在街道上的人和没有居住到街道上的人爬在蚯蚓背上蠕动,长龙似的车辆也跟着不停地蠕动。

永福场,在胖胖瘦瘦中变换自己的模样。

街道上来了些陌生人,这家屋子里窜窜,那家屋子里窜窜,有的拿着个本本在记。本本上画的是豆腐块,有个人拿着个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这里照照,那里照照,一个豆粒大的小红点落在对面墙壁上,然后报出个数据来,拿了本本的人就在那豆腐块上记下来。问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他们说不知道,只是照着做。好多人出乎好奇,都这样问,他们像背台词,一字不差的照说。

这样的回答提问的人是不满意的。问的目的,都想得出个想要的消息,而且是好的,心中满意的。他们是在打哑谜,还是在保守秘密,说不知道,鬼才相信。不过,不说穿也好,让他们把秘密藏在心底,让好奇的人永远怀着一种好奇的心,编织美好的想象,似梦非梦的才真正是梦,整天躺在梦幻中过日子,也是一种奢侈。

有几个年轻人扛着测量的仪器,满街的望,满街的找点,画点,于是街道上的人们更多了一层猜疑,有的说这里要建什么什么,整个场镇要搬迁。也有点反对这个观点,说不可能的事,那只是一厢情愿。花那么大一笔钱,不值得。否定与被否定,形成一个极大的矛盾磁场,整个街道上的人和没有在街道上的人都在这巨大的磁场中一会儿安静,一会儿浮躁,一会儿又浮想联翩。浮想联翩的人想象丰富而且又极富于猜度,因此更趋于安静,在安静中又兴奋不已,做着自己想干的而且几辈人没干过的震惊家族史的一件大事。

在众多议论中有一种说法,还有根有据的。说的是离永福场不到一华里有个地方叫官城,这是老地名,很多年轻人还不知道。相传在明代中叶,播州宣慰使杨辉宠爱庶子杨友而贬抑嫡长子杨爱,不遵祖训族规,无视朝廷关于承袭土司职位的律令成法,想让杨友袭职,造成杨友、杨宏、杨张与杨爱、杨斌、杨烈争权夺利的政治斗争。杨辉溺爱庶子造成祸乱,嫡庶相争,梯祸数世,致使明代中晚期的播州陷于分裂,从成化十一年至嘉靖三十四年,播州三代人骨肉仇杀战争频起,又与邻境土司战事不绝。杨辉庶子杨友想夺取杨爱官职,纠合阴谋家捏造并指控杨爱罪名,被朝廷帮凶张渊、张淙因坐妖言律,处斩,杨友论死罪,赎免,由官军拘捕押送保宁城羁管。杨爱薄兄,赎免,还任播州宣慰使。杨友不甘心,从保宁城潜回播州,到他的属地安宁宣抚司发苗兵进攻播州治所,将城內土司衙署“忠孝堂”、大报天正一宫等祖庙全部烧毁。杨友、杨爱兄弟大悖友爱之义仇恨不共戴天,成化十九年大战于官城死亡万余人。

故事很完整,说者绘声绘色。说因为这个,上面要恢复官城原貌,搞旅游开发,说得很多人都信以为真,跟着附和,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了。

街道上挖得乱七八糟,这儿坑坑洼洼,那儿坑坑洼洼,整个永福场除了坑坑洼洼还是坑坑洼洼,晴天灰尘满天飞,雨天污水满街跑,车辆受堵,要从永福场上过,需会忍饥又挨饿,不被堵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是出不来的,怨声载道,甚至有骂娘的。外出一个周,回到家里,打开房门,妈呀,这哪儿是人居住的屋子呀,简直就像是几十年前废弃不用的老宅,地下的灰尘随手可以抓一把,摆放的那些物件根本见不到本色,用一个美好的词来形容,就像一件件灰雕塑。二妹夫帮忙上屋顶喂鸡的脚印,像在雪地上踩的一样,清晰可辨。带着怨气,我和屋头的收拾擦洗了整天时间也还没有弄出个样儿来,晚上加班加点到十点钟才勉强像个样子。

挖土机深挖一米多,挖起来泥土石块用大卡车一车一车的运走,又一车一车的毛石运来倒在下面压实,然后上面铺了二十公分厚的混凝土。街道两边原来没有人行道,现在卡上路牙,铺上一尺见方的方形石块,正儿八经的像一个街道了,和城里的街道差不多,只是宽窄上的差别。那是大城市,这是小镇,小城市,有个小巧玲珑的样子。这下,一部分猜谜者所猜的谜底快浮现出来了。街道上青黝黝的沥青铺好了,还画上了行车线,斑马线。埋怨和骂娘的声音少了许多,肆无忌惮飞扬的灰尘收敛了恶脾气,或是藏匿了身影。

 

六、房屋穿衣

街道上的通畅程度仍不理想,这是人们怨气不消的主要原因。

年关来了,外出打工的陆陆续续回家,在外工作的人也回来了,他们各自都有车辆,本身永福场上的车辆够多的,已经是拥挤不堪,周围没有停车场,这是当初建街道的时候没有想到的,街道上到处乱七八糟摆放着各种车辆。交警无奈,只得在宽一点的地方画上停车位,让那些横七竖八惯了的车辆也收敛收敛,给它们个立足的地方,一辆挨一辆的各色车辆挤得水泄不通。街道本来就很狭窄,车辆又多,只能单向行驶,挤在一条狭长的缝隙里虫子一样蠕动。

街道两边架满了钢架,钢架外面用绿色尼龙网遮得严严实实,整条街道都是这样,远了望去,像一条绿色的管道,看不到街道的一砖一瓦。街道上的房屋差不多一般高矮,四层居多。这是干什么?官方和民间的消息大致一致,因为民间的也来源于官方,说是给房屋穿衣。

穿衣工程一条街一条街的实施,有的房主想把房屋修漂亮一点,没有四层高的,趁此机会在顶上加一层或者两层,向高的看齐。据说政府就是要整齐划一的效果,鼓励房屋破旧的房主拆旧建新,愿升上去的升上去,减了审批手续。说是房屋穿了衣还管带帽。有这等好事,整个永福场炸了锅,修造房屋的如雨后春笋,这里新建,那里升高,反正穿衣戴帽的事情不管,有政府买单,节省了一笔不小的开销,房屋也修整好了。让政府贴金,这是老百姓巴心不得的事情,如今又这样的好事,永福场街上修造房屋不疯才怪,除非全是傻儿。

二妹夫赖不住寂寞了,来找我商量,把房屋拆了联合起来修,一楼照样做门面,二楼以上修成套房,好使用也好处理,自己用方便,也好卖。

的确,现在居住的这个房屋不像个房屋,就像是豆腐块,火柴盒子。这之前十来年永福场修造的房屋找不出第二个样,不管三间五间,进门就是一通,一直到最里面的厨房,楼上楼下全是通门,好多房间是个过路屋,使用价值不大,除了堆放杂物,不能做卧室或其他功能的房间。

我说我不想修,儿子不在身边,钱花在上面不划算,而且手头没有宽裕的钱。

二妹夫是铁了心肠的了,挖掘机都开来了。那家伙的四颗牙齿坚硬得很,轰隆轰隆几下就把本来不算坚固的房屋弄得雪崩似的垮塌,又几下夷为平地。

二妹夫本来是没钱的,一个老老实实和泥土打交道的人,一年自然是挣不了几个钱。他的钱从哪里来?当然不是靠偷不是靠抢,钱来得正当,来得干净。他有个儿子,大学时学的就是测绘专业,毕业后没去报考公务员,自己创业当老板办起了个测绘公司。听说那行当现在吃香得很,生意超好,一桩活搞下来赚好几十万。几十万,一个农民做一辈子也挣不了那么多的,就是工薪阶层,一个月三五几千块的工资,不吃不喝不穿不戴啥都不管,十年也才三二十万。两三年时间搞下来,买了必要的器材和房子,还有三百万的存款,重修他那个房屋,拿一百万来修绰绰有余,所以他怕什么,一句话的事,儿子拨专款,分分钟到位,还没有政府拨款那样麻烦,这里圈圈那里套套,这个领导签字,那个领导审批,一笔急需用的款子,黄花菜都凉了,手续还没办完。经费有保障,想修个啥样就修个啥样。

场子清理干净,挖基坑的工人开始动工了。这回修房不是原来那种老掉牙的修法了,先挖基坑,砌基础,再在基础上摆砖,这回是学城里人修房,框架式结构,快速,稳固,说是能抗八级地震。几天时间,房屋的骨架立起来了,钢筋一天天直着向上伸,柱子也一天天的长高,壮实,要不是上面有规定,要不然,非弄出个十层八层的不可,整个永福场,大城市一样的高楼林立,遮挡住半边天,整出黑压压的一大片来。

周末儿子打电话说要回来,儿子回来,当然是要带着儿媳和孙子。好久没有看到小孙孙了,屋头的早就想念。虽然在微信视屏上常看到,可哪有亲眼见到真切亲热,接到电话,她赶忙上菜市买菜。本来冰箱里是有菜的,肉也有,可她控制不住兴奋的情绪,一定要去买新鲜的菜,割新鲜的肉,一张笑脸挂在老脸上,灿烂,生动,活泼,比中大奖还高兴,逢人便说,儿子要回来了,我去买点菜,好像儿子没回来就没买过菜似的,好像是专门为儿子回来出的一趟差。

屋头的买菜回来,手舞足蹈,还哼着歌儿煮饭,弄菜。她不停地打电话问儿子,哪里来了?儿子说到了永福场街上。儿子说到了街上就是街上,他不会说谎的。到了街上就进入了永福场北门。从北门到家只有两个华里的路,也就是说,几分钟的时间就会到了。自驾车嘛,正常情况下饭菜还没摆好就进家门了。屋头的一听到了街上,既是兴奋,又是担心。担心儿子进屋了饭菜还没弄好,因此,不问则罢,一问就忙得手忙脚乱的了,急忙炒菜,等儿子一家到了就吃饭。她说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团圆饭,饭菜都是热热乐乐的,吃下去舒服。

准备摆饭上菜了,儿子还没到家,屋头的又打电话问,儿子回答说还在永福路。

永福路就是永福场北门进场的那一条大道,14米宽,800米长,八年前才修建的,这条路象征着永福场的繁华与发展。

饭菜都凉了,电话打了几次,儿子带着他的一家终于到了家,进屋就发出感慨和牢骚,这是什么改造!进场就堵,才两个小时的路程,在场上就堵了一个多小时。

不是我夸儿子的素质高,行走的,开车的,本地的,过境的,钻进永福场,进退两难,一个时辰钻不出来,张口就骂娘。

施工队像无人统领,没有统一部署和安排,施工人员想在哪儿挖个坑就在哪儿挖,这条街挖几个,那条街挖几个,这里铺几块石块,那里铺几块石块,砌路牙的整车整车的石粉运来,堆放在狭窄的街道上中央,这里砌两块那里砌两块就走了,不一条街一条街的砌完,好像是在和别人争抢施工地盘一样,工程施工到一半或是开个头就放下了,堆着的材料也不清理,堆着就堆着,好像与他毫无相关,这就更得考验驾驶员的技术和车辆的性能了。有人把这事捅到了省报,县里分管这一口的县长不得不下来,当着镇上书记、镇长和施工队头的面训斥了一顿,然后说,要做就好好的做,多做点老百姓满意的事,不好好整,我把资金撤回放到其他镇。

这一火烧了,气色不大,只是施工加快了一些速度,有些过境的车辆宁愿绕道几十里路,也不愿进入这“魔鬼的境地”,免得车的底盘碰坏,免得吃一肚子的灰尘。

永福路两边搭的架子终于拆开了,房屋的面纱被揭开,换了装,变了模样,外墙面清一色的青灰色,屋顶有瞭望窗,青色琉璃瓦,欧式屋顶,古朴典雅,不失新潮。但整个色调都是青色的,不知采用的是什么元素,整条街看起来像个青衣大侠。街道倒是敞开了,车辆去来各走各的道,你不拦我,我不堵你;人行道是人行道,不再人车混杂了。原来一张张怨气的脸转眼间阴天变晴天,微笑像一个个的大头贴贴满了一街一路。

 

七、谁会端正态度

中心路上好热闹。

听说中心路上有人在吵架,巴不得有怪相产生的人们这下都跑去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不少人,还有些熙熙攘攘的隔老远站在高处的位置观看。其实那根本不是看,是带着一种心理在观望,也有在小声议论的,带着不满的情绪,夹杂着怒火。这是一种捂着燃烧的火,那种压抑想找机会一下子喷薄而出,暂时还不能烧旺,焖在胸口。

挑起战火的是一位退休职工,七十多岁。这是一个非常和蔼,对事十分冷静的人,从不轻易发脾气。这是他职业的修养。这下为什么发脾气?和谁发脾气?

怪只怪今天下午他喝了两杯酒,说醉也不醉,但有三分酒意。发脾气的原因不在于酒,但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住在中心路,一次施工队的施工员在大街上展开图纸看,被他看到了,便凑过去看热闹,瞭了一眼图纸。退休前他在单位上是管建筑施工的,有一定的资质,那图纸瞭一眼就能知道是咋回事,有些数据过目不忘。施工队在混凝土浇筑的时候,看那厚度有很大的疑问,于是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圆形的蜗牛一样的钢卷尺一比划,怎么只有10公分呢?图纸上明明标注的是20公分,整整差了10公分啦!这还了得,这样打出来的质量能过关吗?能使用多久呢?恐怕等不到一年就要重新翻修了。

他虽然退休了,但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个随身带上钢卷尺的习惯,不管与他有没有关系,他都要掏出来量一量,好像不量一下他心头就发慌,发闷。这可能是他长期养成的一种职业病。正是因为有了这个职业病,才有了他向施工队发难的故事。他和施工队的头头吵了一阵子,那头头自知理亏,不敢和他硬顶。他觉得这样还不放心,又把镇上的监管小孟找来。小孟,你都是永福场的人,你得对永福场负责,对永福场的老百姓负责,为大家做点实事,像这样睁只眼闭只眼恐怕不行哟。这可是造福百姓的事,是一项民生工程,也是民心工程,搞砸了,不但你要背骂名,政府也要背骂名的哟。你好好醒悟点,我们不说别的,要对得起你每月那点工资啥。说大了,重任交给你,你就要负好责,服好务,要给永福场的人做点实事!他既是指责,又是语重心长。小孟红着脸无话可说,连连道歉,汤叔,我有事耽搁了,没有监管好,没有监管好,我一定叫他们返工,返工!

现在返工还来得及,才刚刚开始,混凝土还没有浇筑多少,要是工程完了,再来返工,不是造成了一大笔损失吗?这些损失又算谁的呢?不管算到谁的头上,谁都输不起。

好好好,汤叔,谢谢你的监督提醒,我立马叫他们返工就是了。

小孟态度还算端正,很快平息了一场战火,看热闹的人们觉得大快人心,也渐渐的散去了,该做什么的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施工队总爱想当然的自作主张。我和屋头的在外面度假,二妹夫打来电话,说我们两家外面的人行道施工队不按施工方案施工。我非常气愤,那怎么行!全永福场的人行道都是统一的一个模式,难道他们要另辟蹊径?我极力的怂恿二妹夫,你找他们,不按要求施工就阻止他们做,反正你是一个平头百姓,怕啥,坚决和他们顶!

我在外面,即使上面问罪下来,我反正没在家,我不知道,闹大了不关我的事,所以我才那样大胆的支持二妹夫跳。

原因很简单,人行道都是要铺成平面的,这个哪个都懂。我们两家的房屋前面有些特殊,屋檐下到路牙之间要高出12公分,施工队不知是为了什么,坚持要做成梯形。监管的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不见踪影,任由施工队的想怎样做就怎样做,根本不管做的质量合不合符要求,老百姓意见很大,时常与施工队发生一些口角之争和施工冲突。照理说,高12公分,才3米宽的路面,做成斜坡为啥不可,非要做成梯形呢?我和二妹夫的要求,就是要做成斜坡面,这样好使,行人也行走方便。

我借二妹夫有一介武夫相,我说施工队硬要按那样做,你一定要阻止他们,他白天铺好砖,晚上全给他操翻,看他们怎样做,难道他们硬要从磨眼里钻过不成?

度假回来,左右都铺好了,我们房前那一段还摆着未动。

摆着就摆着,我和二妹夫商量,来个冷处理,反正工程完工后验收了才能拿到钱,哪怕是这一小点,也算工程没完。不做,他们是拿不到钱的。现在,我们反倒是吊着钟等他们来撞。

 

八、疼痛的宰杀

穿衣戴帽工程一天天接近尾声,该对我居住的这一条街整体包装了。这是城乡结合部,所以工作做到最后。

鸡是不能喂了,屋顶要戴帽,菜园没有了,更没有鸡们的一席之地,给屋头的带来好几天的忧伤。她对那些整天就知道贪吃的鸡们有了感情,那些鸡们不贪吃,她心里还不高兴,好像她身上有无穷无尽的东西,是专门给那些贪吃鸡们的。这回说要处理必须得处理了,不能和政府对着干。拿到市场上卖她舍不得,三天两天宰杀一只,都吃腻了,二十多只鸡,要吃多长时间啊。上面又催的急,时间是有限的,不由得你慢慢的拖。

宰杀一只,屋头的心头痛一回,宰杀一只痛一回,想来想去想不过味,她要去找政府。我说不去,这事咋找得着政府呢?政府是为大家做的好事,为了我们好,你去,不是无理取闹吗?

屋头的铁了心了坚持要去。她的理由很充分,有依有据。她说,开发建设占良田都要赔偿青苗,有果树的要按果树的价值赔偿,我这屋顶是自己经营的地盘,是有合法权益的,同耕种的良田有什么区别?不赔偿,我这鸡就不处理了,菜园还要继续种菜,看他们咋办。

我仍然站在政府的一边耐心的劝阻,叫她不要去闹,影响不好。可她不依,她就是要认定那个理。

我说你这是什么歪歪理搭搭理,这么大一个永福场,有不少在屋顶上种菜养鸡栽果树的,人家都没去闹,你一个人扛独门杠,不是无理取闹是啥?

这话把她说重了,说着说着身子往我身上踹。我怕更惹恼了她,闹出去不好听,紧闭两片嘴唇,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她发泄。闹了一阵,见我没理她,自讨没趣,爬在桌子上嘤嘤抽泣。

屋头的没读过几天书,没多少文化,大道理还是懂得不少,平常都是很知情达理的,这一次可能是哪道弯没转过来吧。她有个哥哥,在外地政府的一个单位当小头头。

不知屋头的什么时候跑到政府去闹了,而且还阻止工程队的施工,说不赔偿坚决不拆鸡舍,不准收拾菜园子。镇党委书记找我谈话。我说我是坚决支持政府工作的,穿衣戴帽工程我举双手赞成。屋头的工作我做了,不是没做,可她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

这大概是我平常在家里的地位所至吧,当甩手掌柜惯了,在家里说什么都算不了数,要是地位高一点,是一个真正的家庭皇帝,说一就是一,一句不说顶万句,起码得说一句算一句,说话有人听,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决策者,统治者。这都是失去了权力造成的后果。后悔也没用,长期养成的,能怪谁呢。早知如此,当初就不放权。

书记下最后的通牒,这事处理不好,你的工作换个位置,到最偏远的打碗村去当个一般工作人员,何去何从你看着办。

我这个一向唯唯诺诺在屋头的面前自愿矮三分的人,对书记的这种处理问题的态度和方法实在不恭维,立马顶了回去。书记,这事虽然和我有直接的关系,但我也是支持政府工作的啊,一直在劝说,做她的思想工作,更没有支持她,你这样的决定我不服。

不管你服不服,事情处理得不好,就得这样办。前面有过这样的例子,你是知道的,我们不是专针对你一个人。

我说我不管,心里嘟囔着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书记说的“看着办”我是知道的。那年,小赵的舅母子没有准生证怀上了二胎,按理这是属于计划外怀孕,肯定是不允许的,必须做人流手续。小赵的舅子和舅母子双双在外地打工,几百上千里远的地方计生办的都能掌握一清二楚,不得不佩服他们的监管能力和手段。到底是怎样监管的,老鼠才知老鼠路,各有各的门道,不去讨论它。在外地,叫不回来,做不了人流手续,又是农民,计生办的拿他们没办法,这事不及时办理,年底计划生育指标就会超标,年终考核就会得个严重警告。怎么办?计生办的吃不准,把情况如实汇报到书记镇长那儿去了。他们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哪个在计划生育方面或者是其他方面违抗镇里的政策,对其本人实施不了措施的,清这个人的里三代外三代,看有没有在本镇范围内吃皇娘的,如果有,就拿这个人开刀。小赵就是因为他的舅母子不回来做人流手续,镇里才把他调到了打碗村,什么时候回来做了手续什么时候调回来,而且工资降两级。其实这关小赵的球事呢?舅母子的肚子又不是他小赵搞大的。小赵搞不通,心里不服,但又不得不服从调动,再违抗,恐怕连饭碗都保不住。

镇里有好几个都挨过这样的惩罚,打碗村成了典型的发配地了。

屋头的闹了几回,还越闹越厉害了,附近的人都来看热闹,都来打帮帮腔表示强烈的支持,点燃的火被添了柴加了油更加熊熊燃烧起来。隔山观火,持各种心态的都有,特别有人巴望这火越烧越旺。

我不知道她哪来的一个什么文件,上面盖了圆坨坨的,当然,复印的,红色的变成黑色的了。这回政府的人找她谈了好长时间,早上八点钟就去的,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还没有归家,不知道中午饭吃没吃。我家那个是有胃病的,平常饭稍吃晚了一点都会痛上一阵,好像那胃病专门会找她作对,我带着她好几次到医院治疗,用过好多小单方也不顶用。

下午五点钟,屋头的带着一脸的微笑回到家里,看来是获胜而归。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碰”的一声,一块石头落下了,暗暗的替她高兴。晚上睡在床上,我问怎么回事,她只是表现出得意的样子,还带着些诡秘。她说这是秘密,不能说,怕我两片嘴唇管不住舌头,一不小心溜了出去,带来负面影响。

这个更使我好奇了,到底政府给了她什么好处让她死守这个秘密。我和她三十多年了,我们还从来没有过什么秘密,几乎是无事不谈,连牙缝里的事情都要抖出来,是苦共同承担,是乐共同分享,唇齿相依,两颗心相互敞开。

她不愿说的事我也不强求,看她的样子,毕竟是捞着好处的,我也免除了被发配的厄运,皆大欢喜,安安心心的做好自己的工作,做自己想做的事,在一片和谐的环境里安居乐业,这是梦寐以求的事。

再宰杀鸡,她也不像原来那样吝啬,嘴里不叽叽咕咕的念了。好像觉得那些鸡的命运该终止了,主人喂它们,它们报恩主人,理所当然。

 

九、吃一顿柴火鸡

大妹夫早说过了,要吃一顿柴火鸡,就请他们吃一顿吧。我和屋头的商量。

柴火鸡是什么一个情况,起初我都还不很明白。这都是吃货们贪吃,开农家乐的为招揽吃客想出的一个招,打出的一个响亮的招牌。有一回一个朋友请吃了一顿,逮一只鸡来,当面过了秤,当着客人的面宰杀,清洗干净宰成块,用去籽的红辣椒煮过后在大铁锅里烧柴火炒,放上料酒、味精、花椒、葱花、大蒜和其他的一些作料,出味后焖一阵。其实和辣子鸡没有多大区别,所不同的是用柴火,用大铁锅,换汤不换药取名柴火鸡。这和原来在乡下老家吃的不一样吗?只不过是调料多少的区别。一个“柴”字,迷惑了吃货,逮住了吃货,勾引了吃货,既是复古,又赶时髦,掀起了烹调界的一股新风,卷起了消费潮的一个大浪。

屋头的舍是舍不得的,无奈中还是挑了三只最大的来宰杀。宰杀不是拿到宰杀鸡鸭的铺子去,那里一只鸡要花十多元钱,三只,将近五十块,屋头的说,差不多要买一只鸡了。以往的宰杀都是请隔壁的二妹夫帮忙,这一次照样请他代劳了。我虽然是个男子汉,宰杀这活还不如一个拿绣花针的大姑娘,我胆小,又晕血,还可怜这些有生命的小东西。一条活蹦欢跳的鲜活生命,一刀子下去阴阳两隔,变成一个土灰一样的僵尸。一刀毙命还好,弄不好不能送它很短暂的不带一点痛苦的去到阴间,长时间痛苦的挣扎,那不断翻腾的翅膀,不断折腾的腿,不断伸缩的脖颈和耷拉的头,悲怜的呻吟,特别是那对绝望的眼睛眼睁睁盯着不动,我心里比它还痛,比它还难受。怜悯,追思,后悔,复杂矛盾的心理无法言表。第一次宰鸡就出现这样的情况,特别是宰杀鸭子,那鸭子的命比鸡还长,脖颈都割断了,一双翅膀不断扑腾,老长时间不过命,看到更感觉残忍。为这,我和屋头的大吵了一架,所以我发誓,这一生不再宰杀牲口。请二妹夫杀,还有一个理由,他家在新建的房屋后面垒了一个柴火灶,安放了一只大铁锅。农村人,用柴火用惯了,有一种感情,是怀念,还是不舍,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理,恐怕只有一个常上灶的人才会懂得那份感情,才能说的清楚明白。他家有柴火锅,也有木柴,定下就在他家做柴火鸡,这种实惠,不言而喻。这是屋头的主意。

大妹夫一家人请来了,两个兄弟的一家人也请来了,二妹夫一家自然不用请,隔壁邻居,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知道的。一大家子二十多人,整整摆了三桌。大家吃得算是欢心。

屋头的不见踪影,此时,不知她躲到哪儿去了,我们只好在一片欢乐中留下遗憾。

这一顿柴火鸡,将会载入家庭生活转折的史册。记住了这一顿的欢乐,也记住了这一顿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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